愛在台灣


柏德琳 修士 第十屆醫療奉獻獎得主
柏德琳修士

  記者李淑娟/專訪

●柏德琳小檔案
一九三四年生於義大利威尼斯附近小城。十二歲生重病,母親向上帝禱告:「如果他能在世上做好事,您就將他留下;否則,就帶走他吧!」這番話影響柏德琳甚深。癒後,他決定加入天主教靈醫會,以終生服侍病患做為佈施。及長,畢業於米蘭護理學校,民國四十六年來台,即在羅東聖母醫院服務。
柏德琳最初在聖母開刀房擔任刷手護士,追隨第八屆醫療奉獻獎得主、蘭陽馳名的范鳳龍「大」醫師,為他最欣賞的工作夥伴。後來為靈醫會再度指派他至澎湖惠民醫院工作;聖母醫院四十八年在羅東近郊丸山成立分院,以收治當時人人畏懼的肺結核病人為主。柏德琳即轉往丸山服務,自民國六十年出任院長至今。計柏德琳在台服務已四十四載,從未支薪。

病人不愛他都難

  他來台四十餘年,從未支薪,照顧病患,不捨晝夜;最難得的是,他對病患的真心疼愛,他幫他們買營養品,帶他們兜風,也為他們送終……。
有人說他像國際巨星馬龍白蘭度,但是,當他兩眼專注望著佚,唱起義大利情歌「我的太陽」(O'solemio)來,令人忍不住想問:「何以樂壇竟有如此遺珠?」及至發現,這位會唱歌、熱情洋溢的帥帥明星臉,竟然「出家」了,多數人都會張著嘴,流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。
是的,他選擇飄洋過海,到離家數千里的台灣蘭陽平原上羅東小鎮落腳;做為他服侍天主、奉獻人群舞台,而且一待就是四十四年。
這就是羅東聖母醫院丸山分院院長柏德琳修士。他是台灣至今少見的男護士,對少說也有十萬、乃至更多他服務過的病家、一起打拚的同僚而言,柏修士就是體貼、細緻、聰穎、熱誠和希望的代名詞。
柏修士出身威尼斯附近農家,十二歲那年大病一場,他的母親向天主禱告:「如果這孩子將來能做好事,您就把他留下;如果不能,就帶走他吧!」癒後不久,小男孩便加入靈醫會,一個已有四百多年歷史,專以醫療為佈施,在世上各地行醫療救世的天主教會;他決定終生為病中的身、心、靈效力,實踐媽媽的教誨。
柏德琳在米蘭完成護理教育後,一九五七年、廿四歲時奉派來台。他足足搭了三個月的船,也吐了三個月才抵達。一安定下來,便開始想家,尤其台灣與歐洲生活水準差距大,住在木板屋裡,老鼠往往比貓還大,柏德琳難以適應,天天在棉被裡哭。

加入靈醫會 終生服侍病患

  但是,一想到回家還得再坐三個月的船,他才打消念頭,乖乖去學國語。才學會了一點,他又傻眼了,原來大家講的都是台語,他學的國語在面對病人時,仍只能啞口無言。
好在,樂天的柏德琳很快習慣了。他被分到開刀房幫忙,追隨當時有「天下第一快刀」之稱的范鳳龍「大醫師」、Oki十五年。Oki為降低手術風險,一進開刀房,六親不認,開胃手術可以在四十分鐘內完成,這項紀錄至今無人能破。但是,也為了搶時效,護理人員跟不上他進度的,都被罵得很慘,器械遞錯了,就被丟回來;只有機警的柏德琳,最了解Oki的需要與品味,Oki一伸手,他便分毫不差地交付給Oki;因此,Oki最欣賞的便是柏修士的快手快腳。
民國五十六年,聖母醫院鑑於當時人人對結核病人避之唯恐不及,因而成立丸山療養院,由柏德琳出任院長。柏修士對待結核病患的原則是:給予全人的照顧與尊重;他要求護理及工作人員接觸病人時,不帶口罩、不能露出嫌惡表情,以免傷了病人自尊。此外,他也要求這裡的員工:一定要輕聲說話,放輕腳步,甚至踮著腳尖走路,以免吵醒了咳嗽難眠的病人。
結核病患多窮困出少,在柏修士眼中,則病人一律平等,不管他們是否繳得起醫療費。病患面色不佳時,他即要求買昂貴的維他命等補品,為他們進補;有人食慾不振,柏修士要求廚房立即更換菜色,讓他們開開胃;若有人愁容滿面,他一定趨前,執著病人的手,殷切地問起:「怎麼了?」「想吃點什麼?」曾有阿公說,他好久沒有嘗到雞肉味道了,柏修士立刻飛車去買。許多家屬將病患往療養院一送,即不去探視,柏修士卻像他們親人般,按時親自協助病患服藥,好讓病患遵醫囑治療,病也好得快些。

與病患零距離 他的魅力無人能擋

  柏修士說,一般人不願碰觸病患,是為了怕被傳染;但是他與結核病患為伍二十八年,卻從未被感染;他私底下也教導護理人員,如何不影響病患自尊前提下,自我防護,以免被感染。大家都說他與病患是「零距離」,沒有人能抗拒柏修士的「魅力」。
護理長陳素鑾就說,柏修士天生一張「鑽石嘴」,見到阿公、阿婆說台語,和老榮民聊天講國語,遇了各族的原住民,他們的母語,他也都能來兩句;因此憑誰都把他當成了最貼心的知己。當然,柏修士本領不止這些,老院民悶得慌,他便開著吉普車,帶他們上街轉兩圈;老阿媽心情鬱卒,柏修士親自為他們買了香和水果,一起到廟裡燒香;柏修士連民間信仰的擲茭,也都能來兩下,還會掰出解籤詩,回程則不忘將水果與病房裡其他病友共享,告訴大家說:「拜過的,吃了保平安哦!」讓大家都忘了他是「天主」信徒。愛唱歌的柏修士也用歌聲取悅病人,歐巴桑聽了,都誇他:「柏修士的歌仔戲,唱得不壞喔!」
當然,柏修士也有生氣的時候,員工做事未符合他的要求,發起飆來,一連串義大利罵人話脫口而出;久了,護士們都知道「滾一邊去!」、「不得了!」這兩句義大利話該怎麼說。

隔著兩塊紗布 為結核患人工呼吸

和柏修士共事,趣事一籮筐,但最令老同事林素玉動容的是,每遇結核病患大出血,怕被傳染,大家都閃到一邊;第一個下來搶救的,永遠是柏修士。病人吐了他滿身鮮血,他眉頭也不皺一下,還拿出一張又一張衛生紙,先幫病患拭淨。病患命在旦夕,他僅隔兩塊薄紗布,就當場施行人工呼吸;甚至當病患被痰或血塊噎住呼吸道,他直接用手去挖;直到病患舒服了、情況穩定了,他才放心離開。數十年來,他便如此不捨晝夜,全年無休地工作。

柏修士不僅對病患如此,對員工、同僚,他也一樣關心。聖母醫院的秘書藍麗卿因家人生病請假,他知道後,立刻趕往探視;護理長劉淑靜在工讀時代,柏修士就鼓勵她去唸護校,並讓她半工半讀,解決學費問題。一次,劉淑靜將皮包留在柏修士車上,柏修士還她時,打開一看,多了五百元。劉淑靜懂得柏修士心意,頓時紅了雙眼。
慷慨、高EQ的柏修士,能說善道,人緣又好,還認了好幾個「乾媽」。一次,在遠東經商的義籍乾媽特別來台灣探望他,看到他在台  過活如此簡單,工作如此打拚,十分不捨;返歐後,即寄來一大筆錢給他。柏修士卻用它蓋了丸山療養院病房、員工宿舍,並更新設備;他的無私,可見一斑。而醫院每遇有經費困難,常有人打趣問柏修士:「還有乾媽嗎?」
民國八十四年,丸山改為療養院,除了結核病患外,也收養植物人等重殘老人,比結核病患更需要細心地照料。柏修士跟以往一樣,把老人、病人放在戊一位;用心地為他們復健,以協助身體功能的維持與促進。他為老人餵藥,再孩子氣的老人,也只有乖乖聽話的份;他也自費為他們買營養品,自己四十三年來卻從未向醫院支薪。他還不時為老人們舉辦各種活體,讓這裡不止是安養所在,也像個老人社區。而丸山花木扶疏,適合身心休養,這些園藝、造景,都是多才多藝的柏修士一手剪來的。

往生習俗 他比我們還懂

照顧老殘病人,難免面臨生死大事,陳素鑾印象最深的一次是:廿年前,一名住金瓜石病人快不行了,她和柏修士大半夜裡開車,一路崎嶇、顛簸,送病人到金瓜石。那裡知道,病人住的是半山腰,她和修士只好一個石階、一個石階地抬上去。病家目睹此情此景,感動地當場跑謝,柏修士收下紅包袋,退回現金,就離開了。有趣的是,經驗多了,柏修士對台灣風俗民情的體認,比誰都深刻;他送往生病患返家,總不忘按習俗一路喊著:「過橋了!」「到家了!」他還會提醒喪家,讓往生者穿上七層衣服;喪家在喪痛之餘,常被這位修士「入世」之深,驚訝得說不出話來。而許多護士原不敢碰觸遺體,看到柏修士淡然、莊嚴處之的態度,也只好硬裝勇敢,與他分勞。

  這樣的修士,其實要讓同事、教友、病家,不愛他都難。來台四十四載了,家鄉的手足頻頻催他返鄉,但不時有受惠者來找柏士謝恩;他自己算了算,在台開過二萬一千多台刀,照顧過八千多結核病人,為二千多病患送過終。他的舊識可以從台灣頭排到台灣尾;這麼多「在台親友」,他說,要告別台灣,萬般難!

羅德信神父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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